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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说爱你不容易

发布:感恩 | 分类:情感美文 | 更新时间:2015-09-02

  我出生在天寒地冻的东北,在我曾经多年生活过的村庄,一年四季很少碰到老蛇。只是很少,但不是没有见过。
  
  有一年春天,孩子的我爬到自家屋檐下掏麻雀蛋。我把手伸到一个隐秘的洞穴里,那是麻雀的家,灰不溜秋的雌麻雀在里面下蛋生儿育女。那洞穴很深很深,我的一条小胳臂几乎都陷进去了,可是我的手还是没能摸到带有斑点的麻雀蛋,我的手竟意外地触摸到了一个软乎乎温嘟嘟的东西。我以为是逮着了在洞穴里歇息的麻雀,就大喜过望地用力地往外面拉扯,结果拉出一条长长的带着花纹吐着舌芯子的老蛇来!我吓得“妈呀”一声从梯子上摔下来,那怪模怪样的老蛇早已从我的手中脱落,在院子里疾速而蜿蜒地爬行,看得我目瞪口呆。正在我手足无措之际,父亲从田里收工回来,就急忙用铁锹使劲向老蛇剁去。结果只剁掉了蛇的尾巴,这条狡猾的光溜溜的老蛇,还是负痛慌张地逃走了。它拼命地爬进了绿油油的菜园里,举着铁锹的父亲在菜园里搜寻了好一阵子,也没有找到老蛇藏匿的踪影……
  
  这是我长到八岁第一次见到蛇,在我少年单纯的世界中,蛇不但是丑陋狰狞的,而且还是恐怖阴险的,它简直就像十恶不赦魔鬼的化身。我自幼就惧怕蛇,这当然离不开父母见蛇不打三分罪的殷殷教诲。在我农民父母的心目中,蛇不但是丑陋凶险的,而且它们身上还携带着毒液。稍不留神就会被它们恶狠狠的咬伤,然后那可怕的毒液就在全身的血管里流动奔走,从而导致一个生命痛苦的悲惨的死亡。
  
  所以在我世代为农的父母的价值观里,所有的老蛇都是忘恩负义的家伙,是毫无人性的冷血杀手。它们不厌其烦的给我讲述那个古老而深刻的寓言,这个寓言就是家喻户晓的《农夫和蛇》。善良的农夫怀着怜悯之心,救助了一条即将冻死的老蛇,结果这条苏醒过来的老蛇,却把它的救命恩人咬伤毒死了!这个教训是深刻的,让人触目惊心发人深省。所以我从小就怕死了老蛇,也恨死了老蛇。不光是我,一村子的人都是如此,见到老蛇几乎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,都会想办法除掉而后快,生怕留下隐患危及村里的大人和孩子。
  
  在古老而朴素的东北乡村,有许多关于蛇的骇人听闻的传说,听了这些传说让人胆战心惊,让人毛骨悚然,让人夜不能寐。就像我锄禾的母亲,小的时候给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。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,一个樵夫到山上砍柴,回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。当他背着柴禾接近村口时,意外的发现前面的路上卧着一个黑黝黝的东西。樵夫走上前一看,竟是一条水桶般粗的老蛇。樵夫吓得拔腿想绕道走开,可是他发现这条老蛇受了重伤,已经奄奄一息,躺在路中央如同睡着了一般。樵夫对蛇充满了与生俱来的恐惧和仇恨,现在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失去了撒野和反抗的能力,正是他下狠手的机会。樵夫便抽下腰间的砍刀,把这条巨大的老蛇砍成一截一截的,活活把它给砍死了。结果当天夜里,他们就全家遭殃了。你道为何?原来这个胆大的樵夫,砍死的也不知是蛇的太祖母还是蛇的太祖父,反正它在这个世上已经活过许多年了,它拥有众多的数不清的后代,它简直成了蛇王蛇精!话说这天夜里樵夫和妻女一家三口,躺在自家的土炕上睡得正香,却被一阵剧烈的响动闹醒了。樵夫的老婆点灯一看,房子里已经爬满了花花绿绿的老蛇,少说也有几百条,她当即吓得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。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樵夫赶紧抡起了砍刀,他奋力杀死了一条又一条老蛇,可是蛇潮水般从门缝和窗棂爬进房间,凶狠的向他一家三口扑来。樵夫彻底绝望了,他晓得这是老蛇的子子孙孙前来复仇来了……第二天一大早,村子里的人们惊骇的发现,樵夫的家房倒屋榻,三具被毒蛇啃光血肉的骨头架白生生的,看了让人心惊肉跳头皮发麻,甚至感到惶惶不可终日。
  
  这就是我最初对蛇的印象和理解。在我年少许多的夜晚里,它们悄然爬进我香甜的梦境里,让从恶梦里惊醒过来的我大汗淋漓心跳加快。这就是说,我对蛇的排斥、疏远、恐惧和仇恨,有着充分的理论依据作为铺垫。那时年少无知的我并不知道,我这种对蛇似乎与生俱来的仇视是多么的偏激和不可理喻。随着年岁和阅历的增长,我对老蛇的看法有了微妙的潜移默化的变化。但这种变化是如此的缓慢和艰难,我好象无法从传说的阴影或泥潭里挣脱出来。尽管我非常清楚,我犯了一个先入为主人、云亦云常识性的低级错误,但是让我轻易改变对蛇的传统观念,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。
  
  对老蛇态度或看法的转变,可能是因为我来到了南方,因为南方湿热多雨,是蛇族们得以繁衍和生息的最为理想的家园。在这片湿润的生机勃勃的土地上,蛇灵巧、修长爬行的身影,可谓是一道稀松平常的自然景观了。在这里虽然依旧有人怕蛇,但已经不像北方人群起而攻之了,甚至有人不可思议的喜欢上了老蛇。它们不但热爱隐匿在山林里的蛇,而且还僻地造园饲养各种各样的蛇,让蛇在一个有限的封闭的空间里,自由自在的繁衍生息壮大队伍。
  
  三年前的夏天,一位做生意的朋友约我到他的蛇园看看去。我感到好奇,就欣然前往,在密密麻麻的偌大的蛇园里,我这辈子算是大开了眼界,我几乎看到了各种各样、光怪陆离的蛇。它们的爬行、卷曲,进食或睡眠的样子,不再让我感到厌恶和丑陋,我好象在欣赏一件件精致华美的艺术品。当然我和它们保持着一定的必须的距离,我不敢走近或亲近它们。这就是说,我从骨子里面还是害怕蛇类的。朋友倒不然,他靠养蛇发了大财,地球上所有的蛇,似乎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成为他亲密的朋友。他演示了许多同老蛇亲昵的动作给我看,比如说将一条巨大的花蛇缠绕在他的腰间,或缠绕在他的脖颈上!这样惊险剌激的表演让我吃惊,因为这样的场景我只在影视中看到过,并没有亲眼所见。告别朋友的蛇园,他说了这样一些话,他说地球上所有的动物都可以成为人类的朋友,都拥有天经地义、至高无上生存的权利,蛇也是这样!现在我仔细品味朋友的话,觉得他的话可能会成为经典的至理名言。我羡慕朋友苦心经营的那个温馨的蛇园,在那里,每一条蛇都可以无拘无束、快乐健康的成长。
  
  我听到了来自历史深处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。一种声音说蛇是丑陋、阴险和毒辣的代名词,应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。就像在美丽幽雅的伊甸园里,世界上的第一个女人夏娃受了蛇的诱惑后,才和男人亚当一起被逐出伊甸园的。上帝为了惩罚老蛇,让它终生吃土,用自己的肚子走路,蛇因此成为魔鬼和撒但的象征。而另一种声音却说,蛇是美丽、灵活和辗转的化身,是一种很有欣赏价值的软体动物。
  
  最初我被弄糊涂了,因为中国蛇文化的矛盾和对立,影响了我正常的思索和判断。但我还是同汗毛充栋的书籍中,发现了关于蛇可爱之处的种种蛛丝马迹,蛇不再是有百害无一利的爬行动物。就像《白蛇传》中那一主一仆的两个年轻貌美、善良聪慧的女子,原来她们的前世竟然是一条老蛇!我开始对美女蛇这一词组进行了有趣的反思,在间谍与反间谍的舞台上,美女蛇是打入人民内部的心怀鬼胎的女特务,是披着美丽外衣的豺狼。但不论怎么说,当美女和蛇相提并论时,就意味着两者之间有相通和可比之处。这一比蛇就不再丑陋了,它们通身美丽优雅的花纹,它们灵活辗转柔软的肢体,让我最终明白了蛇和美女的某种关联,这种想象当然是奇特而美妙的。
  
  由此我生发出进一步的追问,那就是作为自然界中的蛇族,由于人类赋予了太多太复杂的善恶美丑的含义,从而让我们忽略这样一个基本事实:蛇就是蛇,它们作为地球上一种最古老最顽强的居民,应该拥有自身生存和繁衍的权利。
  
  我对蛇的理解依旧是矛盾和复杂的,虽然我已经默认了它们生存的权利,但我还是从内心深处惧怕它们。它们迅速的强烈的攻击性,它们嘴里吐出的长长的有毒的舌信子,依旧让我不寒而粟。当我从电视的《动物世界》和《狂野周末》的栏目中,看到各种五颜六色的蛇在大地上诗意地爬行或潜伏时,我好象一下子就明白了,蛇作为生物链条上一个环节之一,是不能脱落和灭绝的,它们应该和熊猫和企鹅一样,受到人类善待和理智的保护,而不是残酷的空前绝后的捕杀。
  
  据说我国西南少数民族,有一种从远古流传至今的舞蹈叫蛇舞。虽然我并没有亲眼欣赏过,但完全可以想象出那种欢快热烈的场景。当蛇的优美、辗转和灵巧被融进民间舞蹈艺术时,就充分彰显出蛇无穷的魅力了。而在我国的十二生肖中,蛇当之无愧的占有一度之地,可见我们的老祖宗并没有排斥蛇,在民间人们亲切的将这一属相称为小龙。不过真正的龙不知是传说还是神话,还是在地球上已经灭绝了。我只是非常的渴望,作为大地上一首首优美、修长、灵活和蜿蜒的诗行,蛇生命激情的舞蹈和生存繁衍的权利,应该得到人们的赞美和尊重。同时我还必须提醒你:蛇不是人,有许多蛇带有毒液,它们会伤人致命的。但那不是蛇的过错和罪恶,那是庞大的顽强的蛇的家族,为了捍卫自身的生存而进行的一种本能的反抗和拼搏。3400字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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